文 | 融中财经
想象这样一个画面:在华强北的一个工作室里,一个年轻人制造各种各样机械感十足的产品——活摇摆的机械尾巴、会走路的机械椅子,还有各种机械蜈蚣、机械狗,在互联网上遭到疯抢。与此同时,远在四川成都的无人工厂里,一个00后用三年时间成功手搓组建一架庞大的飞机并获得了西南地区首张民用航空器实验类特殊适航证……
在如今的语境下,这些画面并不罕见。没有庞大的研发团队,没有动辄千万的初始资金,几千块钱的试错成本和一个个孤军奋战的背影,构成了当下正席卷大江南北的手搓经济最生动的剪影。
这种带有某种“赛博朋克式”浪漫色彩的生产方式,正在将过去只有跨国公司才能拥有的研发能力,像自来水一样输送到每一个具备创造力的个体手中。而这,也是最近在创业圈最火的词汇——手搓经济。
手搓一词最初源自游戏圈,意指不借助任何外挂或辅助,全凭双手硬核操作完成高难度通关。如今,在生成式AI与极度成熟的工业供应链的强力加持下,手搓已然破圈,演变为一场声势浩大的宏观经济新浪潮。
从零代码基础开发者一夜之间缔造百万下载量的爆款应用,到零零后大学生在宿舍纯手工敲打出获千万美元融资的硬核人形机器人,手搓经济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颠覆着传统商业逻辑与组织形态的边界。
当大厂的流水线试图吞噬一切标准化的需求时,那些散落在系统边缘的个体力量,正试图用粗糙却充满创造力的双手,一点点盘活沉寂的微观经济生态。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生产工具迭代,而是一次关于创造力归属权的彻底觉醒。无数微小的个体正踩在工业巨兽的肩膀上,用极低的成本试探着商业的无限可能。
火热的“手搓经济”
AI浪潮,赋予了每个人无限可能。
首形科技的创始人胡宇航,2019年成为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生,正式进入到机器人领域的研究,到2024年创立首形科技。其推出的超仿生机器人“Emo”皮肤细腻,表情灵动,可以说,在具身机器人微表情领域,胡宇航和他创立的首形科技正在成为行业最受关注的标的之一。
胡宇航将机器人视频发出后立刻收获千万播放量,并收到了各大科技公司以及杭州政府伸出的橄榄枝。而胡宇航本人也从一个手搓科技博主正式化身为科技创业者。
目前,胡宇航创立的首形科技成功收获了五轮融资,投资方包括奇绩创坛、深创投、顺为资本、锦秋基金、蚂蚁集团、智元机器人、招商局创投等,涵盖地方国资、头部VC、产业资本。
在投资人的逻辑里,胡宇航首形科技代表了一种新的确定性,即在AI时代,一个卓越的灵魂加上一套灵活的工具,其产出效率可能超越一个臃肿的千人研发中心。
在过去,如果一个年轻人想要研发一款仿生机器人,他需要面对的是芯片采购的起订量门槛、高昂的模具开发费用以及算法工程师沉重的人力成本。
然而在手搓经济的语境下,这些曾经的“天堑”正在被平原化。手搓经济的核心在于一人公司或者被称为超级个体的组织形态。他们是手搓经济的核心引擎,用极低的试错成本在垂直细分领域撕开巨头们的防线,将创新的颗粒度细化到了每一个具体的自然人身上。这种形态的崛起,本质上是技术权力下放后的必然结果。
除了硬核的机器人领域,手搓经济在软件与数字消费领域的突围同样惊人。
以之前爆火的应用“死了么”为例,这是一款主打情绪价值、针对独居青年社交痛点的轻量化App。其背后的开发团队并非什么互联网大厂的精锐部队,而是三位毫无编程经验、甚至连C语言和Java都分不清的九五后年轻人。
他们完全依靠与大模型的高强度对话,让AI一步步生成底层代码、设计UI界面并进行自动化的Debug。在短短一个月内,他们仅投入了千余元的云服务器成本,就完成了一款拥有百万级日活潜力产品的上线,估值近亿。
根据媒体报道,“死了吗”APP的创始人吕功琛表示,APP发布后的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接了六七十个投资方的电话,还有大量的媒体采访。此外,吕功琛还收到了一封来自杭州上城区数据局的邮件,邀请吕功琛正式来到杭州创业。
这种“软件手搓”的逻辑,彻底打破了互联网行业长期以来的资本壁垒。与此交相辉映的是更具传奇色彩的“萝博派对”。零四年出生的哈工大学生黄一,在狭小的宿舍里,硬是凭借个人的技术狂热,用不到两万元的成本组装出了一台能够稳定行走、具备基础感知能力的多足机器人。这个被称为“萝博派对”的项目,在B站等视频平台引发了现象级的关注,随后便斩获了经纬创投和小米战投领投的千万美元种子轮融资。
这些案例共同证明了一个事实:手搓经济不再是小打小闹的DIY,它正在成为硬核创新与大额资本博弈中的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型变量。
AI浪潮的新语境下,得以让更多年轻人大胆手搓,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AI,让一切变得可能
手搓经济为什么会变得火热?
以前写代码、画图纸、算力学,门槛高得像外语考试。现在AI把这套"外语"翻译成了大白话——你说"我要一个能记录植物生长周期的App",AI就能帮你生成代码。Cursor、GitHub Copilot这些工具,让"不会编程"不再是拦路虎。
AI扮演了“通用翻译官”的角色,它将复杂的编程逻辑、机械动力学计算和复杂的电路设计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自然语言。
这意味着,一个拥有天才创意但缺乏专业技能的普通人,被赋予了某种“造物主”的权限。不仅体现在研发环节,更体现在分发与销售环节。社交媒体算法的普及让“酒香不怕巷子深”成为了可能,手搓产品的独特性与故事性,天然契合碎片化时代的情绪消费。
此外,在过去数十年的全球化分工中,中国积累了世界上最完备、响应速度最快的工业体系。遍布珠三角和长三角的成熟制造体系则为AI大脑提供强健肌肉的物理基础。
如今在深圳华强北,创客们能在一天内配齐机器人所需的传感器和电机;在长三角,共享制造工厂让个人设计师都能调用工业级数控机床和3D打印资源;在云端,大模型正成为所有人的智囊。便利的创业环境和开放包容的创业态度,让更多年轻人可以大胆“搓”,闯出新未来。
在手搓经济的语境下,商业竞争的护城河正在经历一场从“规模”到“洞察”的迁徙。
过去,大公司依靠规模效应降低成本,构建起名为“壁垒”的护城河。然而,当手搓模式能将小众需求的研发成本降至近乎为零时,这种壁垒就开始瓦解。由于手搓创业者不需要背负庞大的办公成本和人员开支,他们可以极度耐心地服务于那些被大厂算法忽略的“长尾市场”。
这种微小的、碎片化的市场,对于大公司而言是鸡肋,对于个体而言却是肥沃的土壤。这种逻辑下的手搓经济,实际上是对工业化时代千篇一律的标准化产品的一次温柔反叛。它赋予了普通人将想象力变现的权利,让商业回归到了人与人之间满足需求与交换价值的纯粹本质。
这种经济形态的出现,不仅在宏观层面为经济增长提供了新的韧性,更在微观层面缓解了当代青年的职业焦虑。当“打工”不再是唯一的生存选项,当“手搓”能撑起一个人的尊严与财富,整个社会的创新热情才会被真正点燃。
更深层次的重构还体现在对于“稀缺性”的重新定义。在物资极大丰富的今天,标准化的功能性产品已经不再稀缺,稀缺的是那种带有创造者体温、包含独特审美与个性化表达的作品。
手搓经济正是这种稀缺性的最大供应源。每一个手搓出来的产品,无论是软件应用还是硬件设备,都带有明显的个人烙印。这种烙印是无法被AI完全替代的,因为AI虽然可以模仿逻辑,却无法模拟人类在真实困境中的灵光乍现和情感投射。
因此,手搓经济本质上是一场关于“人的回归”的经济实验,它在机械化的工业浪潮中,重新确立了个体智慧的主体地位。这种转变将深远地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商业景观,使得未来的企业形态向着更加小微化、社群化和高度协同的方向演进。
政府也在从“‘管理者’变成真正的‘合伙人’”
手搓经济虽然起源于个体的自发行为,但其规模化发展离不开肥沃的政策土壤与公共基础设施。从放任其野蛮生长到出台精准滴灌的扶持政策,中国多地的基层政府正在试图为手搓经济打造一套全新的适配体系。
这种转变标志着政府治理逻辑从“大工业思维”向“微创新思维”的跨越。在这一领域,深圳再次跑在了全国最前列。以硬件创新土壤最为肥沃的罗湖区和华强北街道为例,当地政府正在联合行业龙头企业,共同推进“一人公司创新社区”的试点建设。这里的政策设计极具前瞻性:它不再以企业的纳税额或员工人数作为获取补贴的门槛,而是破天荒地将政策的准星对准了那些甚至还没有正式注册公司的超级个体。
为了降低手搓创业者的初始门槛,深圳等地的政府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为手搓开发者提供了免费的算力大礼包。在很多手搓经济活跃的园区,个体开发者可以像去图书馆借书一样,申请使用高昂的AI模型调用权限和GPU算力资源,最高补贴额度甚至达到了百万元量级。
这种政策逻辑的核心在于,将原本昂贵的研发基础设施变成公共产品,让每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都能“空手套白狼”地开始自己的创新之旅。除了硬性的资源支持,软性的服务也在不断进化。多地政府设立了专门的“手搓合规办公室”,为那些在宿舍、在咖啡馆里搞出产品的年轻人提供版权登记、专利申请以及出海合规的一站式咨询。这种贴身的精准滴灌,极大地降低了手搓经济从“个人爱好”向“成熟商业”转化的摩擦力。
不仅仅是沿海特区,在杭州、成都、武汉等人才集聚的城市,手搓经济也正在与当地的地域特色深度融合。杭州利用其发达的电商生态,为手搓产品提供最快捷的变现渠道;成都则利用其悠闲的文化氛围,孵化出了大量带有极强情绪价值和二次元属性的手搓硬件。
有些地方政府甚至联合当地高校的实验室,尝试推行“科研共享计划”,将原本闲置的、价值千万的实验设备在非核心时段低价租赁给个体开发者使用。这种资源配置方式的创新,实际上是在打造一种分布式的创新网络。然而,手搓经济的繁荣也给传统的监管模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当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AI就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节点时,传统的劳动法律框架、税务统计口径以及产品安全标准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未来的治理博弈将集中在如何于“包容审慎”与“底线红线”之间寻找到平衡点。例如,对于手搓出来的AI生成软件,如何界定其数据来源的合法性?对于手搓出来的智能硬件,在尚未通过严格的3C认证前,如何在特定范围内进行小规模测试?这些都是摆在监管者面前的硬课题。
值得欣喜的是,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尝试“监管沙盒”模式,允许手搓产品在一定的风险可控范围内先试先行。让手搓经济慢慢从“管死”到“理顺”转变。
在可见的未来,那些能够率先建立起适应手搓经济生态、能让微小个体感到被尊重且有安全感的城市,必将在全球人才竞逐的下半场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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